本文案例为虚拟整合创作,无任何真实来访者隐私信息及个人资料泄露。所有情节仅用于呈现常规咨询工作场景,供专业交流与工作记录展示,不对应任何真实个案。
来访是 27 岁女性,在一个初创公司从事新媒体、市场营销相关工作,因职场议题前来咨询,困扰分为短期现实处境与长期个人发展两个部分。
短期现实困扰来自所在五六人小团队的工作模式。
初创公司新媒体工作变化很快,她感觉团队常常拍脑袋决策,仓促推出各种市场活动,到落地执行阶段整体流程混乱,呈现出草台班子式的工作状态。
活动乱象也会引发参与用户的不满,这让来访内心很难接纳。
在她的认知里,市场活动应当经过缜密调研、专业策划,具备完备的执行方案之后再落地,这样产出的工作成果,才能够真正为公司创造价值,当下团队的做事方式和她的工作理念产生强烈冲突。

长期发展层面,她内心有行业层面的目标:身处新媒体、市场营销赛道,理应打造属于自己的视频号或者主播 IP。
但现实中她缺少迈出第一步的勇气,不管是录制口播内容,还是开启直播,都迟迟无法行动;也很担心表达错一些观点而被封号或者网暴。
前 1‑3次咨询核心目标,是全面收集来访的真实困扰,不局限于她自己叙述的意识层面问题。
工作包含情绪状态评估、现实处境信息采集、危机风险评估,同时重点搭建安全的咨访空间,建立咨访关系,给到来访可以放松、安全、自由地探索内在感受的环境;并确定咨询目标和工作方式。
来访身处新媒体行业,她感觉行业整体氛围浮躁。
现实里她也会和同事、网络上的网友倾诉、讨论自己的职场困境。
身边人会给出很多看起来可行、甚至不少人实践后快速拿到结果的建议。
比如旁人会劝她:“你直接动手去做账号就好了,做得好就继续,做得不好就换个号重来。”
但来访清晰意识到,这类解法触碰不到自己真正的内心卡点。她的困境不是 “不敢动手行动” 这一个表层问题,背后藏着属于她个人的职业理想与内在追求。
她内心很向往深度参与品牌从0到1的全过程,见证一个品牌完整诞生、成长。
可这份理想,在日常和她人的交流当中很难被涵容。外界的讨论大多停留在表面,普遍追逐短平快的结果,缺少可以深度向内探讨的空间。
对她而言,不是找不到可以聊天提建议的人,而是缺少一个内在容器,来安放、梳理、探索自己这一部分的想法、期待与冲突。这也是初始咨询阶段,需要为她提供的核心功能。
所以在初始阶段的工作中,我们去讨论咨询的目标和方案的时候,咨询师会邀请来访者在咨询开始前的几分钟,做一个内在空间清理的工作。
尝试把头脑中的杂音从自己的内在空间中清理出去,去感受和聆听自己内在真正的声音,看看哪个位置是来访感觉非常模糊、想要去探索的部分,然后在这个位置开展工作。

在咨询展开的阶段,我们讨论了其她团队成员的状态、理念和来访之间的冲突,还有来访身处当下公司与行业市场阶段的个人体验。
来访慢慢看清,在她的理想与期待之外,存在一部分客观现实,是无法随着自己的意愿去改变的。
团队里每个人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适应外部环境,每个人的生活状态、气质、性格各不相同,也因此发展出不一样的处事模式。
来访原本对团队抱有很大的怨气,在咨询探索的过程里,她觉察到团队其实也在试着包容她,自己提出的部分想法是能够被看见、被理解的,也看见了自己和团队成员之间存在的友情。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新鲜的发现,最开始她更多是满心怨气,随着看见这些部分,她的心态发生转变,怨气有所消解,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比如其中一位团队成员,虽然做事达不到她期待的缜密程度,但是面对突发状况,需要额外承担工作的时候,愿意主动顶上,哪怕需要加班也会去完成。
来访发现这位同事身上有自己很羡慕的特质,而这份特质在自己身上是缺失的。

她也看到了自己期待中的矛盾。如果想要深度参与一个品牌从 0 到 1 的打造过程,那这个品牌所要面对的市场、企业内部以及外部环境,必然充满波折与不确定性,各方都未必足够成熟,过程里就会存在大量不可控因素,既会有成功的策划,也会有失败的策划。
而她过去阅读的很多相关书籍和学习,大多是成功者叙事,故事里仿佛抓住某个契机,完成一场完美发布,就走向成功。
但真正身处实操当中,会遇到大量她当下正在经历的种种状况。她所期待的工作状态:完备缜密的策划、充分的调研、专业方案以及完美落地执行,更多是成熟大品牌、成熟市场环境下才更容易实现的条件。
我们也讨论了这种性格和内在矛盾的来源。
回顾成长经历,自己一直被要求成绩、看重结果,于是就慢慢打磨掉了接纳变化的能力,比较容易偏执在结果和流程上,这时就很难看见她人的付出,也很难用幽默松弛的姿态去应对工作和生活里的各种突发状况;
遇到突发状况追求完美结果的倾向,让来访更容易选择自己多承担责任,不能更大程度地利用团队资源,而她提出的方案也因为太过“完美”让大家不太满意;
回顾初心,她当时转入这个团队,也是期待在原始的领域做出成绩,忽视了土壤本身的特性。
高期待、高责任感这两个心理结构,让来访感到自己一直很辛苦,能够停下来、实现真正的放松的空间也很少。
我们还触碰到了来访内在的核心阻碍是自我价值的怀疑。
她不够喜欢自己,认为自己产出的内容没有价值,不会有人愿意观看;就算勉强做出内容,收获少量观看,和自己理想当中成熟的个人 IP,依旧存在巨大差距,这份落差进一步困住了她,迟迟无法开启个人账号的建设。
在一次旅行回来后,来访做了一个梦,把它带到了咨询中。
“我梦见自己在找‘成绩’,成绩通过一个像口红管一样的东西来发布,打开表面印着字母ABCD就是自己的等级。别人都在找,我也去找,好像有两门。
第一门的成绩很快找到了,印的是‘操场’的‘操’字。我想,这也不是分数呀,感觉很奇怪。第二门成绩没找到,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发现成绩都掉在地上了,好像现场经历过什么战场。
我找到我的,打开发现是一支普通的唇膏。我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就是我的成绩’。
然后场景切换到亲戚家的大鱼缸,他家的鱼死了就换一批,一直在换。
我感觉有点可惜、有点心痛,但是亲戚指给我看一条鱼,这条鱼长得像袜子或帆布袋,我又觉得很搞笑,好像梦里还笑了出来。”
传统经典精神分析取向的释梦,分析师会较多借助梦的象征、集体无意识的内容来对梦开展解读。
比如说这个梦,基本上在表达自我评价、生命力相关的一些困惑和担忧。而更偏向人本取向的释梦工作,会邀请来访者先针对梦境做自由联想,把诠释的权利更多交还给来访者本人。
所以在这部分工作中,我们先邀请来访者做自由联想。
梦本身是情感的高度凝缩,一段片段、一个情节当中,往往浓缩了多重情绪与多方面的内容。开展自由联想时,会针对梦里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幅画面分别进行联想。
来访对梦最好奇的是成绩的公布形式和含义,所以先从这里进行联想。
“我觉得找口红的感觉很像博物馆出来买文创的感觉,大家挑挑选选,选出来自己最喜欢的冰箱贴,也有文创是化妆镜或者唇膏。
所以找成绩的感觉既像是在找成绩,又像是在找纪念品。
其实博物馆很多东西都是古人的生活用品,比如青铜器和陶器一部分其实是锅碗瓢盆,就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因此这些物品现在有自己的价值。
从这个角度讲,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物品,实际上也很有价值。
我前几天还看到有人说,冰箱贴之所以是大家最喜欢买的文创,也是因为它有一些价值但不多,更多的承载了我们想和某个历史人物、时代有联结的功能。”
所以来访梦里寻找的“成绩”,不是表现好坏的评价,不是分数,而是某种内在价值感,是一个标记,代表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就如同每一份“经历”都有我们可以带走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本身是自己定义的,与之对应的是,“成绩”是由别人定义的。有可能我们还没有找到,但是我们可以慢慢确认它。
来访回应说:
“对。就好像我们完成一个项目或一段学习之后,内心会很想要拿到成绩、证书。传统观念里,证书和成绩是用来证明这段经历的载体。
但其实那段亲身经历本身就十分宝贵,成绩、证书只是这段经历曾经发生过的一种外化证明。
就算没有成绩、没有证书,我们同样可以自己留存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看到这些印记,就能够重新联结到当时的感受与体验。”
所以来访第二个成绩上什么都没有,也觉得还可以,并没有什么意见。如果是之前真实生活中,这个结果会让自己非常困扰、遗憾。这也代表一种深深的接纳。
来访第二个联想的部分是鱼缸。受到第一个片段的启发,来访觉得第二个片段中的鱼缸也很像博物馆,在壁画、服饰、贵重器物展出时候会用到的玻璃展柜。

“缸里面的鱼,包括那条我觉得长得像袜子的鱼,它身上的花纹,就如同某个青铜器或是壁画上面的纹样。它就在鱼缸里面往前游,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鱼缸里的鱼换了一批又一批,这让我联想到人类世界朝代更迭、生老死亡。那些逝去朝代的部分物件,会留存下来,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供后人观赏。
当我这样去理解之后,内心并不觉得可怕或者悲伤,反而会觉得那条鱼既搞笑又很可爱。所以在我看来,鱼缸本质上也是一种展示。”
这样的转化中,鱼缸的意象就变了。它不再是“死亡与替换”的恐怖循环,而是一个可以被展示、被记住的空间。
那些“鱼”一批一批地更换,就好像朝代更迭,但是会留下很多东西,在别的地方继续存在。
所以这两个梦变成了在博物馆里面的感觉和从博物馆里出来的感觉的构造,结合来访近期内在体验世界中关心的事,凝缩成了梦境。
这次解梦中,来访对第一门课的成绩来访没有联想到什么,好像既不是操场、操行评语,也不是代表愤怒的词,这些都不够准确。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分享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于“操”这个成绩的联想。她认为这个“操”代表曹操,因为来访前段时间看过一部关于曹操的电影。
“我由此联想到曹操这个人,他一辈子都没有称帝,他所处的三国时代在中国历史上存续的时间也很短暂,可是时至今日他依旧拥有许许多多的追随者,就连最近看的一部电影,也是以他作为主角。
如果只看世俗意义上的光环来讲,曹操没有登上帝位,甚至还背负着奸臣的评价。但那些真实存在过的部分,依旧让很多人由衷欣赏他,会生出不枉此生的感慨。”
讲到这里的时候,来访内心有几分触动。
这是来访触碰到的与自身处境高度相关的隐喻,一个人不需要登上正统高位,也可以留下可以被辨认、被继续讨论、被一部分人长久喜欢的痕迹。
我们在此并不需要对曹操本人进行解读,而是关于位置、评价系统的参照,他没有拿到那个时代的最高认证,没有得到“证书”,但他活得很“好”。
这里来访自己想到的“证明方式”,成绩或证书也许是一种证明方式。
但是出了校园,没有那么多真正的考试,我们也不需要别人来打分,真正能证明自己学习、成长经历的,还有自己与周围人的关系,对那个环境的记忆,我们可以自己保存。
我们既是自己博物馆的馆长,也是自己博物馆的证据,每一天我们都可以活在当下,知道自己在经历和经历过什么。

来访回应道:
“你说的这个让我想到另一个存在方式,就是哈利波特里面伏地魔的魂器,伏地魔借助魂器存在,还可以凭借魔法复活。
也许我们都可以制作魂器,只是我们不需要复活别人,只需要能回到与那些感受联结的状态。”
这里来访在识别一个能力,不是保存和创造某种物品的能力,而是保存和创造联结的能力,我们和自己珍重的人、感受的联结。
也许来访慢慢可以找到把自己与珍贵、心爱之人、之物的关系,即使他们消失了,也可以建立、重构内在感觉,转化为可以随时访问的方式,重新回到他们存在的场域中。
至此,这个梦的表面叙事经过自由联想、核对和叩问的方式,有了可以和来访深刻联结的转化。
通过这个梦的解析,来访的意义感从“寻找外部认可”转向“建立自己的保存系统”。
来访从心里接受成绩不再是来访需要从外部获取的证明,而是可以在经历结束后自己留下的纪念物品。
并且她开始用不同方式看待价值:不是通过是否被认证,而是通过是否能与你有实际联结来判断,这是一个新的体验。
咨询结束的时候,她和团队成员建立起了比较友善的关系,更加安住在当下,可以和公司、团队一起走下去;同时也开始慢慢规划属于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她也会想到,她的担心和不够稳也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她之前的确没有准备好做“个人IP”,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对她来说,做这个账号不再是执着于打造一个流量型的个人IP,而是用来记录自身的点滴成长,分享能够给她人带来帮助的内容,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份价值不再依附于外界的评价。

她想要建立个人IP的那部分期待,即便暂时不去实现,账号也可以用来和朋友、或是拥有共同理想的网友建立联结,仅仅是这样,她也能够从中体会到幸福感与价值感。
同时,她可以接纳这样一种状态:等自我足够稳固、目标足够清晰之后,再去发展它,无论这个IP规模是大是小,最终都可以成为属于她的一张个人名片。
或许,这个账号本身,就是专属于她自己的一座博物馆。